04 你無法選擇自己要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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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則將教導你如何改變信念，包含你對自我、他人或世界的信念，同時也說明我們如何改變他人固執的成見。
試想你最愛的人或物，像是你的母親、父親、伴侶或你的狗；對你來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或動物）。
現在，想像他們被綁在椅子上，有一名激進的恐怖分子拿槍指著他們。
恐怖分子開口對你說：「如果你不相信我是耶穌基督，我就立刻扣下扳機殺了他們！」
你會做出什麼反應？
事實上，你最多只能撒謊。你充其量只能告訴對方，你相信他是耶穌基督，然後希望你所愛的人能倖免於難。但你無法真心相信這一點。
上述的思想實驗闡明了，人類信念的真實本質存在一個深刻且具爭議的重點：即便在我假設的情境中，一切都岌岌可危，你仍然無法選擇相信自己不信的事；既然如此，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選擇」要相信什麼呢？
為了進一步探究此概念，我針對一千名受訪者進行調查，向他們提出了下列問題：「你認為自己選擇了要相信什麼嗎？」出乎意料地，其中857人（85.7%）表示，他們確實如此。
我在調查問卷下一頁中詢問受訪者，若他們所愛之人遭人拿槍指著，只要他們相信恐怖分子真的是耶穌基督，就能拯救愛人的性命，此時他們能否真心相信這一點？98%的人承認，他們無法選擇相信如此──最多只能說謊。
不論是你對自己或他人的根本信念，或你抱持的世界觀，都並非出自你的「選擇」。
聽到這句話時，大家往往會本能地萌生負面反應，畢竟此話聽來，讓人感覺無力，而且攻擊了個人的「自由意志」、自我的掌控和獨立自主。如果我無法選擇要相信什麼，我如何「改變」自己的信念？這是否會使我被困在對世界、他人和自己的現有信念中？
所幸，事實並非如此。
你的生活證明了你的信念會不斷演變發展──我猜，你現在已不再相信聖誕老人了？
社會意識和信念也日益迅速的變遷。十八世紀時，人們認為香菸有益健康，醫生還會對著溺水者的臀部吹二手菸，試圖讓他們甦醒；十九世紀的人認為，陰蒂高潮是精神錯亂的表現，醫生還會治療有此情況的人；1970年代，大家還相信美國中部農場的麥田圈，是外星人壓扁作物向我們發送的神祕訊息；中世紀的醫生還從自己的屁股找解藥，認為糞便是靈丹妙藥，可治癒從頭痛到癲癇等一切疾病。
謝天謝地，信念是會改變的。
人的大腦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因而衍生出了生存所需的節能策略。大腦其中一項主要功用是辨識模式，並基於觀察到的模式來假設、進行預測，因此，它必須盡可能地在短時間內高效預測。而信念讓大腦能快速做出此類預測。
對人類來說，深信不疑的信念是有用的生存工具。行為受到信念所驅使，正因為人類祖先堅信獅子很危險、火會燙傷人、遠離深水等信念，才得以存活，並誕下繼承了相同堅定信念的後代。
讓我們回到恐怖分子拿槍要脅處置你所愛之人的例子；現在，試想恐怖分子拿起一杯水，像耶穌一樣將水變成酒。你是否會改變對恐怖分子的看法？這次，你會相信恐怖分子真的是耶穌基督嗎？
我的調查中，77%的人表示，此舉足以讓他們相信恐怖分子真的是耶穌基督；共有82%的人表示，他們對恐怖分子的看法會有所轉變──目睹某人將水變成酒，足以讓他們改變自己的信念。
這個思想實驗和相應的調查揭露了我們所有信念本質上的根本事實：你所相信的事物，基本上主要基於某種形式的第一手證據。然而，科學研究也一再證實，證據的客觀真假其實無關緊要，人是根據自身的經驗和偏見，來主觀認定是否接受證據為真。
時至今日，仍有三十萬美國人相信地球是平的；益普索市場研究公司（Ipsos）最近一項調查中，21%的美國成年人表示自己仍相信聖誕老人真實存在；令人不安的是，目前仍有不少人相信英國查爾斯國王（King Charles）是吸血鬼；三分之一的美國人深信大腳怪的存在；四分之一的蘇格蘭人相信，因凡內斯（Inverness）附近的湖裡住著尼斯湖水怪。
正如［法則03］所見，想扭轉個人信念，光是告訴對方他們錯了是行不通的。向地平論者展示圓形地球的客觀影像，起不了任何作用；對一個七歲時自信心被兇狠的校園惡霸摧毀的人（有力證據），要他們單純相信自己，或對著鏡子不斷肯定自我，就算許多人生教練都如此教導，也改變不了他們對自己的根本信念。
眼見為憑
僅僅向地平論者展示美國太空總署（NASA）從外太空拍攝的球體地球照片並不夠。他們不僅要相信照片，還要信任照片來源，才會願意相信自己所見。但地平論者兩者都不信，照片來自美國太空總署，他們認為美國太空總署是徹頭徹尾的騙局，而太空人是演員，科學界也牽涉其中。
羅伯特．席爾迪尼（Robert Cialdini）在其暢銷著作《影響力：讓人乖乖聽話的說服術》（Influence）中說明，若我們相信一個人在特定方面的權威，例如：如果梅西說愛迪達的足球鞋比Nike好、若重訓教練指出我們重量訓練的方式不對，或如果醫生告訴我們必須服藥──我們很可能服從權威，採納他們的信念，並聽從其建議。
「人有些重要信念，除了自己愛戴和信任的人也抱持相同信念以外，有時根本無憑無據。考慮到我們所知甚少，卻如此堅信自己的想法著實荒謬，但也有其必要。」
權威人物是使人轉念的強大力量，但人類五感的第一手證據才是影響信念的最大力量。
俗語說得好，眼見為憑。正因地平論社群如此不信任科學界、天文學界或任何相關人士，想顛覆他們的固執己見，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將他們送入外太空，讓他們眼見為真。
這種必須眼見為憑的情況，也說明了為何如此多瘋狂的陰謀論能歷久彌堅，如：為何有人對氣候變遷存疑、深信地球是平的、或質疑疫苗的功效，原因正在於，對多數人而言，這些事難以親眼得見。
同理，對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缺乏信心的人，不太可能僅因自己母親的肯定或鼓勵而變得自信十足。他們需要親自取得第一手證據，像是從上臺演講或信任的客觀來源，來獲得正面的反饋。
我們認為自己和自己的眼睛是值得信賴的來源，因此，對科學家來說，利用人類五感來促進大眾理解科學上的見解至關重要。有鑑於此，氣候變遷教育工作者現在正試圖將氣候變遷發生和速度相關科學數據「在地化」，例如：展示氣候變遷對當地事物的影響，以便人們能眼見為憑。
你的既定信念有多堅定？
我詢問前一篇提及的沙羅特教授，「我們如何改變自己或他人的信念？」她花了數年研究此議題，並主持多項關於信念為何存在、為何難改，以及如何改變的研究計畫。
她指出，大腦會比較新證據與腦內儲存的現有證據。所以，若我告訴你，我看到了一頭粉紅大象在天空飛翔，你的大腦會將此新證據與既有證據（即大象不是粉紅色，而且不能飛）進行比較，並且很可能會拒絕新證據。
但是，如果我告訴一個三歲孩子，我看到了粉紅大象在天空飛，他們很可能會相信我。因為他們尚未對大象、航空和物理定律形成強烈的對立信念。
沙羅特主張，新證據能否順利改變既定信念，取決於下列四項因素：
- 個人既有的證據。
- 他們對既有證據的信心多寡。
- 新證據。
- 他們對新證據的信心多寡。
正如我們從廣為探討的「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現象得知，人在搜尋、揀選或回憶資訊時，往往會傾向確認或支持既有的信念或價值觀。新證據越偏離他們的既定信念，就越難改變他們的想法。
聽來不錯的話，就換個念頭！
綜合上述，意味著個人堅持的錯誤信念很難改變，但這當中存在著一個重要例外，就是當反證恰好是你想聽到的，你便有較高的可能改變主意。例如，2011年一項研究中，受試者被告知，他人認為他們比自己所想的更有魅力，他們便非常樂於改變自我認知。2016年一項研究中，受試者得知自身的基因比自己所想的更能抵抗疾病，他們再度迅速轉念。
政治方面呢？2016年8月，900名美國公民被要求預測總統選舉結果，方法是在尺度表上放小箭頭，兩端分別為希拉蕊．柯林頓和川普。若你認為柯林頓很可能勝選，就將箭頭放在柯林頓旁邊。若你認為機會一半一半，就將箭頭放中間，依此類推。
他們首先被問到：「你希望誰勝選？」半數的人表示希望柯林頓獲勝，另外半數則希望川普獲勝。
當被問及他們認為誰會勝出時，兩方人馬都將箭頭放離柯林頓最近之處，表示雙方都相信她會贏得選舉。接著，研究人員出示新的民調結果，預測川普將會勝選。所有受試者再度接受詢問，他們認為誰會贏。新民調是否改變了他們的預測？
確實如此，但絕大部分改變的是川普支持者的預測──因為這正是他們想聽到的消息，他們十分興奮於新民調顯示川普會當選，並旋即改變了預測。
而柯林頓支持者並未動搖，許多人甚至完全忽略了新民調。
切勿攻擊舊信念，改為激發新信念
沙羅特總結：「改變信念的祕訣在於遵循大腦的運作方式，而不是與之對抗」，這正是大多數人嘗試但失敗之事。
別試圖攻破某人現有的證據或與之爭論；反之，專心植入全新的證據，並確保你有好好強調新證據將為對方帶來驚人的正面影響。
其中一例為家長對麻疹腮腺炎德國麻疹混合疫苗（MMR）與自閉症之間錯誤聯繫的反應。1998年發表的一篇期刊主張麻疹腮腺炎德國麻疹混合疫苗與自閉症有關，此文如今已被揭穿有誤。然而，隨著消息傳開，許多父母拒絕讓孩子接種疫苗，並堅持己見。最後，一群研究人員成功讓家長們改變了想法。他們用的方法並非試圖打破家長現有的信念，而是向家長們提供關於疫苗益處的資訊，並指出疫苗如何有助於防止兒童罹患致命疾病。結果奏效了，家長們同意讓孩子接種疫苗。
鉅細靡遺的自我審查，有助於撼動想法
有趣的是，當你攻訐或試圖以數據說服他人時，人們的信念往往不會被動搖；但是，當你要求他們詳細解釋或分析自身的信念時，他們也許會失去信心。認知行為治療師可說是最熟知此種技巧的人。
《紐約客》（New Yorker）特約撰稿人伊麗莎白．寇伯特（Elizabeth Kolbert）曾提及耶魯大學的一項研究，受試的研究生被要求評估自己對家中馬桶的了解程度。然後，他們被要求詳盡、逐步地寫出馬桶的運作原理。受試者試圖說明馬桶內部運作之後，便會受邀再度評估自己對馬桶的理解程度。結果，他們的信心大減。
2012年進行的類似研究中，受試者被問及他們對醫療保健相關政策提案的立場。如寇伯特所述，「受試者被要求根據他們贊同或不贊同的程度，來評價自己的立場。接著，他們被要求盡可能詳細解釋各項提案施行的影響。此時，多數人碰到了瓶頸。然後，當他們再度受邀評價自身觀點時，受試者對信念的堅定程度下滑，他們也不再如此堅決地贊同或反對」。
要求一個人解釋其堅定信念背後的細節和邏輯，是有效減低其信念的方法。此法也適用於破除自我限制的想法。若有人對自己缺乏自信，並認為自己毫無價值，可以要求他們盡量詳細解釋為何他們會萌生此種想法，並質疑他們的反應，此舉將能有效讓他們放棄此種信念。
新證據帶來成長
如［法則02］所述，我在年輕時，曾苦惱於上臺怯場的問題，而怯場本身就是由一連串限制性信念所構成。我的信念太過頑強，告訴我「一切都沒問題」並不足以改變我對上臺演講、自身表現和觀眾反應等方面的先入之見。
現在，不論是在體育館臺上面對眾多觀眾，或在電視上直播，我的緊張感幾乎已消失殆盡。我之所以不再怯場，單純是因為我持續不斷地上臺演說，這樣的行動逐漸賦予我全新、正向的第一手證據，取代了我對自己舞臺能力的既有證據──我越常上臺發言，對新證據的信心就越強，而怯場為我帶來的無能感和恐懼也隨之減少。
「去做你害怕的事，並持續不斷去嘗試，這是迄今克服恐懼最迅速、最可靠的方法。」
談到改變信念和增強個人自信（甚至是你自己的自信），我認為，卡內基的話或許是最重要的根本事實。當一個人獲得與原本信念相左但強度夠高的新反證時，信念就會有所轉變。
若你的友人對自己抱有限制性信念，甚或是你對自己有限制性信念，改變想法的最好辦法不是去閱讀自我成長書籍、勵志名言或觀看勵志影片，而是採取行動，踏出舒適圈，將自己置身於限制性信念直接受到新的第一手證據挑戰的情境。
這正是改變頑強信念的方式。這也是我如何在短短十二個月內，從虔誠的信徒變成未知論者，從兒時缺乏自信轉變為信心十足的成年人，從膽怯的講者成為在任何舞臺上都堅定自信的演說家背後的祕密。
法則04：你無法選擇自己要相信什麼
信念難以動搖，但卻有可塑性。若想改變信念，就必須找到方法來獲得有力且值得信賴的新證據。若新證據與其他既有信念一致，我們就更可能相信新證據正確有效。提供正面結果的證據，通常最易取信於人。若審視自己某個限制性信念的成效和細節，對它的堅信便會逐漸被削弱。若想改變他人的信念，切勿攻擊對方，讓他們親眼見證正向的新證據，也許能有所啟發，或抵消舊有信念的負面影響。未受挑戰的限制性信念，將是當下自我和理想自我的最大障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