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別再關注卡戴珊一家了¶
本章目录
04
#STOP KEEPING UP WITH THE KARDASHIANS
既然如此，你該如何打敗腦袋裡的懶惰執行長呢？
事實是：你辦不到。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停止與他人比較，因為那正是人性的一部分。就算我再怎麼想編造一套荒謬公式來終結所有負面比較，我也無法說服自己對你說謊。
然而──這個「然而」非常重要──你能選擇採取一些實際可行且經科學驗證的方法來規避這些問題，甚至反過來善用大腦原本的運作方式。
你肯定聽過凱莉．珍娜（Kylie Jenner）。她外貌近乎完美，還出身於一個富裕家庭，每日數次向3億多名主動選擇追蹤她一舉一動的粉絲（其中多數是年輕女孩），展示她那看似無懈可擊、精心修飾過的人生。在她最近的一則貼文中，珍娜倚靠在一艘遊艇邊，展現那「完美」又緊實的古銅色身體；遊艇航行在宛如天堂般的湛藍海面上，她身穿名牌比基尼，一邊啜飲著昂貴的香檳。
現在，請你花一秒鐘，想像另一名年輕女子，名叫「珍娜．凱莉」。她的名字正好與凱莉．珍娜顛倒過來，她的人生亦是。珍娜．凱莉同樣21歲，住在政府提供的公宅中勉強度日，為了糊口，同時打著兩份最低薪資的工。她的體型自然豐腴，臉上冒著青春痘，身上有著橘皮組織，頭髮毛躁；她和多數同齡人一樣，每天花上4～10個小時滑手機。
試想，當她腦中那位懶惰執行長無可避免地將她的人生拿來與凱莉．珍娜相比時，她潛意識裡會如何看待自己？相較之下，她怎麼可能覺得「自己已經夠好」？遺憾的是，珍娜．凱莉永遠不會真正意識到，自己為何感到如此焦慮、不安與羞愧，也不明白為何她總是一再陷入憂鬱。她會聲稱自己之所以關注凱莉．珍娜，是因為「有趣」、「好看」或「很勵志」，卻渾然未覺這些所謂的「娛樂」背後，其實隱藏著極高昂的心理代價。她選擇追蹤凱莉．珍娜，以及成千上萬看似完美的虛假網紅，本質上是一種心理層面的自傷──或許也是千禧世代在現代社會中，最嚴重、最普遍、卻往往渾然不知的自傷行為。
弄假直到成真
提吉昂．艾修（Tijion Esho）是知名的整形外科醫師，在社群媒體盛行的時代，他所屬的產業正蓬勃發展。他坦言，超過三分之一的客戶前來諮詢手術時，會帶著網紅的照片作為參考──也就是說，他們拿著經過修圖、套了濾鏡的美顏截圖，要求他把自己改造成同樣不真實的樣貌，以便向追蹤者展示，延續這場無止盡、有害的比較。Facetune是一款數億年輕人用來修圖、堪比「數位整形手術」的應用程式，其執行長齊夫．法伯曼（Zeev Farbman）表示，這款應用程式的熱門程度，讓他覺得自己彷彿「中了樂透」。
常言道，一圖勝過千言。因此，Instagram這個平台，專門以照片展示經濾鏡修飾的人生，在一項針對1,479名年輕人的調查中，獲選為對心理健康與福祉影響最負面的社群平台，其實說來不足為奇。更不令人意外的是，身處問題核心的凱莉．珍娜不僅是問題的一部分，同時也是受害者。她在近期的一篇貼文坦言，自己「整個青年時期」都飽受心理健康問題所苦。如今，她不得不受制於自己精心打造的「人設」，以及圍繞其形成的那套虛假而膚淺的世界，並承受伴隨而來的巨大壓力──她不得不遮頭蓋臉，穿著寬鬆衣物匆匆離開商店，以免全球媒體捕捉到哪怕一張未經修飾、未加濾鏡──令人想都不敢想的──真實照片，並藉此大作文章，拿她為自己設下的超常標準來評判她。
18歲那年，凱莉在自己的臀部刺上了「理智」（sanity）一詞。據她表示：「那時的我，感覺自己正在失去理智。或者說，只差一步就瀕臨崩潰。」
我對凱莉並無成見。若真要說，更多的是對她成長環境的同情──那並非她的選擇。然而，對於3億多名追蹤她的人而言，你們是有選擇權的。你，以及數十億與你相同的人，正主動選擇讓自己那個受「懶惰執行長」主宰、天生愛比較的大腦，每日數小時，暴露於一個過度修飾、不真實且充滿毒性的環境之中。
如果你和這個「連結世代」想要全身而退，就必須重新審視自己的選擇。
這是一場規模龐大、自願性的心理自傷。試想，若有一本書不斷述說你一無是處、醜陋又失敗，你絕不會繼續讀下去吧？既然如此，那你又為何選擇具有同樣效應的網路內容來填滿自己的數位圖書館呢？
你那作為「懶惰執行長」的大腦，儘管本能上偷懶，卻異常頑強，且近乎偏執地熱衷於「比較」。無論自我成長大師如何苦口婆心地勸導「別再和他人攀比」，這類建議終究只是空話，而完全忽視了人性本質，其實毫無助益。
16歲的我，曾經仰慕著同樣是16歲的小賈斯汀（Justin Bieber）；而我們其中許多人，也都會仰慕名人、更成功的友人或更幸運的同事，並認定對方比自己優秀。當我們認為他人遠比自己更快樂、成功時，便是典型的「向上社會比較」──正如我假想的珍娜．凱莉仰望凱莉．珍娜一樣。這類向上比較通常資訊偏頗，也不公平。其實，人生在世，大家都各有長短優劣。放眼整個世界，沒有一個人在生物條件、人生經驗或社會優劣勢上，與你全然相同。從任何邏輯定義來看，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因此，任何比較本身，就已注定是不公平的。根據卡門．卡莫納（Carmen Carmona）及其社會與組織心理學系同僚所發表的深度研究，向上社會比較通常會讓人滋生無助感、嫉妒與自卑感，進而危及我們的自我認同，提高倦怠的風險。這絕對算不上是件好事。
「我比他們快樂、成功多了」的想法，則是一種向下社會比較。你看輕那些你認為社會地位較低的人，並認定自己或自己的處境比他們好。同樣地，這樣的比較也不公平，因為你所輕視的人，同樣擁有各自獨特的生理條件、人生經驗與社會優劣勢。不過，我們的確偶爾會與境遇或能力不如自己的人進行比較，藉此提升自身的幸福感與自尊。科學研究顯示這確實有效，但，也只是「一時之快」。
正如我那支諾基亞磚頭機，橫跨數十年，遙望著我新買的iPhone 999一樣，無論短期內觀看他人精心營造優越感有多麼「有趣」，長久下來，後果幾乎無可避免；你可能會日漸感到痛苦、陷入「越比越絕望」的狀態，逐漸發展出嚴重的自卑感，甚至動念想複製那套最初讓你感到不足、虛假的完美人設，再展示給他人觀看。取消追蹤、封鎖、噤聲這些人──而且不只在網路上，現實生活中也要刻意遠離。別再沉迷於實境節目（這段話主要針對男性讀者），別再緊盯著那些開藍寶堅尼、身邊圍繞著名模的傢伙。別理會那些快速致富導師，他們靠的便是讓你覺得自己不夠努力來賺錢；他們的邏輯，和凱莉．珍娜販售數億美元化妝品如出一轍──也就是不斷暗示你天生就不夠好。縮小你的生活圈，活得更健康、更真實。我字字肺腑。這麼做，或許能救你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