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時不再來：快樂不是以後¶
本章目录
02
#HAPPINESS IS NOW OR NEVER
人生，其實只是在玩兩種遊戲：有限遊戲與無限遊戲。
有限遊戲的目的，是為了「獲勝」，因此必須有完結，例如：足球、賓果遊戲或撲克牌，時間有限，規則清楚，結局不是你贏，就是我輸。無限遊戲正好相反。它不追求勝負，而是為了持續進行，並且吸引更多人參與其中。這樣的遊戲沒有輸贏，只有持續不斷的體驗。而人生，正是這樣的一場遊戲──也是世上唯一的無限遊戲。
問題在於，我人生前25年，完全把人生當成一場有限遊戲來玩。
我一直以為快樂可以「贏得」，只要不斷累積成功、金錢、名聲和成就，就能在某個無形的計分板上不斷加分，終有一天，我就會勝出。但冷靜想想，當一場遊戲的結束方式，是玩家──也就是你──生命的終點時，你究竟要如何「贏得」這場遊戲？
快樂，或說真正的滿足──本就是一場無限遊戲。你無法「贏得」快樂；你只能「活得」快樂，直到遊戲落幕。
在這場無限遊戲中，沒有倒數計時；無論你多富有，都不會有彩帶從天而降；無論你多成功，人生都不會突然為你搭起一座凸台。
人生是一場連續不斷、持續展開的無限體驗，直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刻，才會畫下句點。正因如此，你不能帶著「終點思維」來玩這場遊戲，不能期待跨越某條終點線，或抵達某座人生頂峰。唯一重要的，只有現在。
只要你仍深信「快樂在他處」──在明天、在下一段感情、在下一次升遷、在瘦下來之後、換了新跑車後，或像我當年深信不疑的，在成為百萬富翁之後──你就永遠無法真正感到快樂。
老子等哲學家提醒我們，若能放下對終點的執著，便能找回大部分的快樂。這並不令人意外，過度沉溺過去或擔憂未來，只會讓人痛苦不堪。老子曾言：「善行，無轍跡。」人生途中的快樂旅人，並不執著於抵達。直到後來我才明白，所有的目的地、里程碑和任何看似值得抵達的終點，永遠無法帶來真正的滿足與快樂。
倘若人生是一場無限遊戲，且永遠不會迎來「我終於贏了」的高光時刻，那我就必須接受一個震天駭地、令人困惑、甚至有點嚇人的領悟──快樂就在當下，而不是以後。儘管社群媒體、社會價值、報刊雜誌、行銷話術，以及從小到大無所不在的比較文化，不遺餘力地試圖讓我們相信並非如此，然而，事實是：我們不需要升職加薪、跑車、豪宅、勞力士、名牌包與鞋，也不需要追蹤數、他人的認可或任何外在肯定。或許你不願意相信，但那既令人解放、又具療癒力量的真相是──你已經夠好了。
老實說，這句話在當時一點也沒有讓我感到解脫；相反地，我感到無比恐懼、混亂、甚至荒謬。倘若我已經夠好了，人生還有何意義？如果我不需要再進步，也沒有任何事需要證明或必須達成，那我每天醒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於是我終於意識到，我玩這場人生遊戲的理由全然錯誤。我所遵循的規則並不正確，而那座我被教導必須追逐的巨大獎盃，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一切始於自我價值
快樂存在著一大悖論：有時，你必須停止尋找，才能找到你一直在找尋的一切。全球知名的轉化療法心理治療師瑪麗莎．皮爾（Marisa Peer），曾經為我提供一些思考方向。她指出：
「在我從事心理治療的33年間，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包含長期飽受折磨的電影明星、焦慮的奧運選手和深陷憂鬱的教師等，大家幾乎都有著相同問題：他們往往認為自己不夠好。我治療過數千名藥物成癮患者，從未遇過一個認為自己夠好的人。」
她接著解釋，當個人意識到自己各方面已具足時，並不會就此停滯不前。事實上恰恰相反，知道自己夠好，意味著你看見了自身的價值；而這份覺察，反而會驅使人超越現況，追求更高遠的目標。差別在於：一種人感覺自己「需要」某樣東西──多半是為了填補內在的不安；另一種人則相信自己「值得」某樣事物──這是來自對自我價值與自身能力的信念。
沒有哪個嬰孩生來就認為自己不夠好，也沒有哪個嬰孩會因為覺得自己不值得被關注而忍住不哭。沒有哪個嬰兒會因為髮色、眼睛或膚色不同，而感到自卑。然而，從我們出生至今，無所不在的社會制約與洗腦，卻不斷向我們灌輸完全相反的訊息──你不夠好。
若企業不先說服你相信自己缺少某樣東西，要如何販售其實非必需的商品給你？如果學校與大學不先讓你相信高處有值得向上的目標，又要如何激勵你拚命讀書、努力在企業體系出人頭地？如果不先讓別人相信──你的人生擁有他們沒有卻「本該擁有」的一切，一個人又如何在網路世界建立起社群地位？
這正是快樂最弔詭之處：唯有停止尋找，你才能找到自己一路以來苦苦尋覓的事物。我曾經選擇相信那套「我還缺了什麼」的敘事，然而，那正是我不快樂的根源。
社群媒體也無益於我們，它更像是地位的戰場──數十億人不斷向你展示你所沒有的一切：財物、知識、名望、財富、美貌，再配上張揚炫耀的文字，目的只有一個──抬高自己，壓低他人。
演算法也暗中助長了這股風氣。若你發一張在床上吃泡麵的自拍，看來一臉疲憊，演算法只會象徵性地給你一點「分數」（零星的按讚數、觸及率、留言或追蹤數）；但如果你在馬爾地夫海灘上自拍，穿著名牌服飾、身材健美、光鮮亮麗，演算法就會彷彿為你鼓掌、拍拍你的肩、大聲叫好，並盡可能替你的照片製造曝光。
順著這套規則行事的人，其實正在參與一場地位遊戲；而地位遊戲本質上就是零和遊戲──你的獲得，往往意味著他人的損失。在社群媒體這場競賽中，為了換取社會地位，你得不斷向世人「證明」：自己看起來比別人更優秀、更富有、更聰明、更成功或更漂亮。
當我們擁有新的物質享受、交往了新對象，或完成一趟度假旅行，便迫不及待向所有朋友與追蹤者炫耀，藉此拉抬自己的地位。但在炫耀的同時，也在說服那些尚未擁有的人，讓他人誤以為：唯有擁有這些東西，才能獲得那看似存在、實則虛假的優越感，以及那看似快樂、卻未必真實的幸福。
社群媒體欺騙了你──它也騙了我。那輛跑車、那款名牌包、那一大堆毫無意義的奢侈品，從不會讓人更快樂。我們一開始就玩錯了遊戲，把人生誤當成一場有限的賽局。
一旦你選擇投入這場遊戲，終其一生都得不斷追逐短暫而空虛的快感，錯把它們當成快樂。當你終於獲得升職加薪、賺到第一桶金、擁有夢寐以求的豪車、關係或名聲，當你以為自己終將抵達快樂的彼岸時，它卻彷彿在最後一刻從你手中溜走，再次朝遠方退去，如同彩虹的盡頭，永遠可望而不可及。
沒有什麼比毫無意義的人生更能奪取人命。我們身處的有毒社會，一步步誘使我們，用物質財富、追蹤數、按讚數、孤獨與膚淺，去取代人生意義。由於高速網路飛快普及，我們被稱為「連結世代」；然而，資料卻顯示，即便是網路連線最密集、人口最稠密的城市，真正有意義的人際連結卻創下新低。過去150年間，英美人均壽命一路延長，但令人震驚的是，此趨勢在近代史上首次開始反轉。自殺率已攀升至現代社會的歷史新高，因成癮問題奪走的生命也不計其數。
西方世界正陷入一場「意義」的危機，而這場危機，正一點一滴地摧毀人類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