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點燃你心中的火花¶
05

#FIRE YOUR MIND
18歲那年,我沒工作,住在離家300英里的曼徹斯特。由於大學中輟,我震怒的非裔母親與我斷絕了往來;而我又因太快從大學退學,不符合學生貸款的申請資格,沒能收到原本預期由政府發放的款項。當時的我身無分文、孤身一人,與三名非法移民合住在曼城最危險的地段,經常餓到不得不離開那棟棲身的破房子,期盼能撿到某個人遺落的錢,好買點東西充飢。
有些日子,我只能在外帶餐館裡撿別人吃剩的雞骨頭;若能鼓起勇氣,或許會順手牽羊偷走幾片冷凍披薩;更多時候,基本上只能碰碰運氣或靠陌生人偶爾的慷慨。有一天,我運氣特別好。我在一間外帶餐館翻找剩食與零錢時,不小心把一枚20便士的錢幣掉進座椅後方。我伸手去撿硬幣時,手上沾滿汙垢,卻找到一枚1英鎊硬幣。這才發現,餐館的人從不清理座椅後方,多年來,無數硬幣滾落其中,卻從未被人取回。在希望與飢餓的驅策下,我開始沿著店內每張桌子緩慢移動,若無其事地把手伸進座椅後方。令我又驚又喜的是,最後我總共撿到了13.4英鎊的零錢。
我難以形容自己有多麼開心。我滿臉燦笑、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那間外帶餐館。找到這筆錢,意味著接下來幾天我都不必再挨餓,而且不只是勉強果腹,我甚至能「吃得不錯」──麵包、泡麵、馬麥酵母抹醬,還有所有我最愛的食物。
幾年後,我在一家五星級飯店的房間裡享用精緻早餐,此時收到消息:我21歲時創立的公司剛剛上市,估值約為2億美元。這個消息使我的淨資產瞬間躍升至八位數,我在那一刻躋身英國最富有的30歲以下人士之列。
而我當下⋯⋯完全無感。
空無一物。
什麼感覺都沒有。
我對自己如此冷漠、毫無情緒的反應深感震驚與不安。我一直以為,這一刻會截然不同──我曾想像彩帶飛舞、歡聲雷動、激動不已的場面,然而,實際發生時,我卻全然無感。老實說,當年我在髒兮兮的外帶店椅子後方撿到那13.4英鎊時所感受到的快樂,還遠勝於聽到公司上市估值達2億美元的那一刻。
該死的,我究竟為何沒能立刻感到快樂與感恩?我打電話給事業夥伴多明尼克,希望他的興奮之情多少能感染到我,結果卻令我更加錯愕──他和我一模一樣,只感覺到大失所望與徹底麻木。
我十分困惑,於是決定戴上耳機,破天荒地步行上班。走了10分鐘後,一股雞皮疙瘩像突如其來的波浪舞一般,席捲了我全身。耳機裡響起了饒舌歌手肯卓克.拉瑪(Kendrick Lamar)的〈搖錢樹〉(Money Trees〉一曲。19歲時,這首歌曾天天陪伴我。那時我住在一家中式外帶店樓上,房間陋敗、鼠滿為患,每天還得走兩小時到城市另一頭的電話客服中心上夜班。
那首歌,彷彿一台音樂時光機,瞬間把我帶回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那時的我,夢想著有天能過上如今這般生活;那時,我在電話客服中心上大夜班,只為了掙夠房租,白天則拚命投入自己的事業,試圖擺脫眼前的困境。那時的我,曾走在相同的這條街道,癡癡望著一棟棟公寓,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也會有屬於自己的住處。每經過一家汽車門市時,我便忍不住幻想,有朝一日能付得起駕訓班學費,然後買一輛自己的車。
歌還沒播完,我已潸然淚下,一股難以抑制的感激之情湧上心頭,讓我感到無比欣喜。我慌忙掏出手機,傳了一段語音訊息給我的事業夥伴,帶他回憶起我們創業初期共患難的時刻──我們一起睡在廚房地板和沙發上的日子,以及公司數度瀕臨破產的瞬間。我向他娓娓道來,今天這一刻將如何影響我們的團隊、家人,以及我們最珍視的人。這個回溯的過程,徹底扭轉了他的情緒,短短幾分鐘內,方才還對我說自己感到麻木的那個人,現在已重新被點燃,心懷感恩並感到快樂。
就在那一刻,我真正體會到感恩的力量。感恩並非要把你心中那位懶散的執行長趕下台(誠如我所言,那是不可能的),而是賦予這位執行長更多、更健康的職責,提供更完整的情境脈絡,幫助你以更正向的角度評估自我,並看清自己的人生其實已經多麼「圓滿」。
根據我研讀過的所有幸福相關研究,若一個人只能進行一項簡單的心理練習來促進健康與快樂,答案就是:心存感恩。
正向心理學主要研究人類經驗裡正向的面向,例如:幸福與福祉。該領域的先驅馬汀‧塞利格曼(Martin Seligman)指出:「當我們花時間留意那些進展順利的事時,代表我們會在一整天中不斷獲得許多小獎勵。」乍聽之下,似乎像在空口說白話,但科學也站在我們這邊。研究已證實,主動表達感謝確實能獎勵大腦;每當一個人表達或接受感謝時,大腦便會釋放名為多巴胺的「快樂」神經傳導物質。
對多數人而言,這並不令人意外。我們都知道,當我們對自己的人生處境心懷感恩之時,往往也最感到幸福與快樂。所以問題來了:為何我們鮮少練習感恩?為何無法時時刻刻都保持這樣的心境?
人類天生就活在不斷向前奔忙的狀態,滿腦子都是未完成的抱負,目光始終鎖定在明天。如前所述,我們總覺得自己永遠不夠好,即便小有成就,也難以真正感到滿足與圓滿,在這樣的心理慣性之下,又怎能自然而然地心存感恩呢?
那天早晨,在我達到此生最大成就後步行上班的途中,我才明白:我們不能指望感恩之情會平白無故地浮現,那樣的機率小之又小。我們總是把目光投向遙遠的未來,以致難以真正留意當下值得感謝的一切。因此,我們必須在生活中主動練習感恩,而且有意識地反覆去做。
我意外獲得數百萬英鎊財富的那日,卻未能立刻讓我雀躍三尺,原因是我腦中的懶惰執行長早在數週、甚至數月前就已開始運作,不斷進行著不健康的向上比較,拿我去與更成功的人對照。相比之下,我顯得不夠成功,今日的成就也變得無足輕重。事實上,過去5年,我的事業每向前推進一步,隨之而來的,總是一連串全新的向上比較,讓我始終覺得自己「還差那麼一點」,彷彿從未真正完成過任何值得慶祝的事。這種感受並非特例,而是人類思維中難以避免的部分。而網路與社群媒體的出現,更進一步放大了這種傾向。社群媒體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無止盡且極不真實的環境,讓我們不斷拿自己與他人對照。雖然我們無法輕易改變這套與生俱來的心理設定,但只要能更有意識地覺察正在發生的比較、其背後原因,以及對我們造成的影響,就能逐步削弱這種較量對我們的制約。
億萬富翁的困境
研究一再指出,人們在判斷自己對人生中某件事是否感到滿意時,往往會自問兩個核心問題:
- 我是否做得比過去的自己更好?(歷史性自我比較)
- 我是否做得比其他人更好?(向上或向下社會比較)
這套機制不僅適用於財富,也適用於外貌、身高,以及你所處的社會與社交圈重視的各項特質。
然而,人生中諸多真正重要的事物,其實難以衡量。若你想成為一位好父母/好伴侶/好主管,大腦很難判斷你現在是否比一年前做得更好,也很難知道你是否比鄰居或朋友更稱職。對於你腦中那位追求省力、偏好快速比較的懶惰執行長來說,這些判斷實在太費工夫了。
於是,人們便轉而依賴容易量化的面向來進行比較;在現今世界,這些包括了社群媒體追蹤數、金錢、業界獎項、職銜、房屋坪數、社群平台的藍勾勾認證、服飾價格,以及各種可量化的社會或物質指標。但關鍵在於,大量研究顯示,此種衡量與比較永遠沒有終點;一個人即便已經擁有巨額財富、名車豪宅或崇高地位,也不會因此停止比較。假如你明天中了樂透,像多數人一樣搬進更高級的社區,旋即就會意識到,自己在新生活圈裡仍遠不如某些人富有。所以,不管你有多少錢,衡量「夠不夠」的門檻都會不斷前移,而滿足感也始終無法定錨。
富有的感覺並不在於實現某個兒時夢想,例如:買下18歲的我曾夢寐以求的荒原路華;所謂的富足感,絕大部分取決於你與參照群體之間的比較。而公司上市消息公布的那一天,我的參照群體便已徹底轉變。12歲時,我只需要一支新款諾基亞磚頭機,就能在中學同儕中脫穎而出;但成為億萬富翁之後,卻得讓自己的超級遊艇再多出50英尺,才能同樣感覺良好──覺得自己還算夠格、沒被比下去。
哈佛商學院教授麥克.諾頓(Michael Norton)研究了幸福感與財富之間的關聯。他向2,000多名淨資產至少達100萬美元(其中許多人的財富遠高於此門檻)的人提問,先請他們以1~10分評估自己的快樂程度,接著再問:還需要多少額外的金錢,才能讓他們達到10分。結果顯示,各收入與財富層級的受訪者中,幾乎所有人的答案都驚人一致:「只要現在的2~3倍就好。」換句話說,擁有100萬英鎊的人,認為需要200~300萬英鎊才能真正快樂;而擁有1,000萬英鎊的人,則覺得自己只要2,000~3,000萬英鎊便已足夠。恕我直言,這難道不荒謬嗎?
上述的研究結果,殘酷地揭露了一項經常被所有人忽略的重要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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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終其一生認定快樂存在於未來的某個時刻,那麼,快樂就只會在未來──而永遠不在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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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日漸被灌輸一種觀念,相信圓滿幸福就藏在下一次升遷、下一次加薪,或再多出1,000名追蹤者之後。而這種謊言,來自行銷產業──也就是我所屬的產業,出自我這類人之手;來自那些達成了我們所追求的目標、並在網路上假裝幸福美滿,以博取社會地位的人;同時,也來自你大腦那位懶惰的執行長──它從不願投入真正艱難的心智勞動,去如實理解事物的本質與價值。
「人類動機理論」
為何在一個多數人預期會是「人生中最美好一天」的日子裡,我卻如此冷感?另一種理解方式,也許可以透過馬斯洛著名的「需求層次理論」來解釋。
這個心理學上廣為人知的動機理論,將人類需求分為五個層次,常以金字塔模型表示。

馬斯洛指出,人最基本的需求是肉體的存亡,這也是最先驅動我們行為的動機。18歲那年,我從骯髒的座椅後方撈出那13.4英鎊,正好滿足了我當天迫切的生存需求──我的生理需求獲得緩解,怪不得這筆錢帶來的回饋感異常強烈。馬斯洛進一步說明,當金字塔某一層需求得到滿足後,更上一層的需求便會成為驅動行為的動機,如此層層遞進;而前一層的需求被滿足之後,原先提供的動機力量便不再如先前那般顯著。
26歲時,我在財務上已足以滿足物質層面的需求;坦白說,對已實現經濟獨立的我而言,從年薪數十萬躍升至身價數千萬,幾乎並未帶來任何實質感受。
若是在我窮困潦倒的時候,有人對我說起這件事,我大概會有兩種反應:一是完全不相信;二是即便勉強信了,仍會義無反顧地繼續追逐財富。年輕時一貧如洗的我,當然聽過那句老掉牙的話:「金錢買不到快樂。」但在我腦海深處,總有個聲音立刻反駁:「少來了!等我買下那輛藍寶堅尼,肯定會更快樂。」
普渡大學研究人員於2018年發表了一項研究,指出當家庭年收入達到全球約72,500英鎊/95,000美元的水準後,收入再增加,往往只會帶來相同、甚至更低的生活滿意度,整體幸福感也有所下降。換言之,一旦核心需求被滿足,金錢的增加對生活滿意度幾乎不再有任何影響。
我錯了,就是這麼簡單。金錢確實重要──擁有足夠的財務自由,能負擔生活所需,住在舒適、有暖氣的房子,並能自在旅行,這一切都再好不過。然而,一旦財富超過某種程度,便無法再帶來任何心理層面的回饋;依我私下觀察幾位億萬富翁摯友的印象,有時甚至還會帶來痛苦。我從一無所有走到富有的過程中,學到了諸多教訓;而我最為感激的,便是自己能及早認清這一點──使我免於耗費大量時間、金錢與精力,瘋狂追逐物質、沉迷於地位與享樂,並誤以為這就是幸福快樂。
養成健康新習慣
那天,當我前往辦公室、臉上因感恩而流下的淚水逐漸乾去,我在心中暗自立下承諾:我不會再只是被動期待感激之情自然浮現。儘管我明白,自己無法「開除」腦中那位懶惰的執行長,但我可以為它指派更健康的日常職責,例如,讓它經常進行向下的自我比較。簡言之,我會刻意停下腳步,花時間提醒自己:我已經走了多遠,而這本身是多麼了不起的成就。
我決定,盡可能在每天睡前和早晨醒來後,在手機備忘錄寫下一件讓我心存感恩的事──有時只是寥寥數字,例如:「我的姪女」或「帕布羅(我的狗)」;有時則寫下一小段文字;也有時我什麼都不寫,而是藉由音樂喚起過往回憶,或用照片提醒自己人生的重要時刻。我並不迷信空泛、飄渺的自我成長雞湯──我能向你保證,我絕對是你遇過數一數二習慣質疑、講究邏輯的人──但是,這個小小的感恩練習,卻改變了我看待世界的眼光,讓生命中的一切人事物都變得更美好,也讓我更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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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感恩讓我變得更樂觀,也讓我的親密關係感覺更特別、更有價值,也別具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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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感恩對多巴胺分泌造成的神經學影響,卻仍無法解釋:為何如此微小、平均每天只花我約20秒的日常習慣,竟能對整體生活的滿足感產生如此大的影響。於是,出於一貫的好奇心,我花了近6個月的時間,翻閱所有能找到的相關研究,發現了驚人結果。
我曾在《正向心理學期刊》(Journal of Positive Psychology)裡面,讀到藍阮.查柏林(Lan Chaplin)的一項研究,結果顯示:持續書寫感恩日記,不僅能降低想擁有更多物品的物質欲望,也使慈善捐款增加了六成。
回顧2020年全球新冠疫情期間,這樣的結果其實不難理解。當時,社群動態瀰漫著死亡、恐懼與苦難的氛圍,不僅促使人們主動縮減開支,也讓炫富變得不合時宜;同時,許多人也被迫進入非自願的向下社會比較──我們比以往更珍視家人、健康與生命,而設計師精品的銷量則大幅下滑。根據全球最大精品二手服飾線上平台ThredUp的報告指出,疫情後選擇出售精品的人數,比疫情前增加了五成。
當然,考量疫情帶來的經濟與社會衝擊,因果關係並不容易釐清;但我深信疫情期間,大家更心存感恩,確實降低了物質欲望。我的事業夥伴多明尼克正是一例──我從未見過他不戴那支漂亮的勞力士金錶,但出乎意料的是,自疫情爆發以來,他一次都沒再戴過。
這一切,加上我在前幾章分享的各項證據,都指向同一結論:當我們內心充滿感激,對路易威登包包或勞力士手錶的渴望,似乎不再如此強烈。畢竟,驅使人們花費數千英鎊去購買名牌商品的動力,多半源自於「覺得自己還不夠好」的心理狀態。若我年輕時能更懂得感恩,或許就不會如此看輕自己,也不會如此執著於成為「性感的百萬富翁」。那些年少時對我影響深重且不健康的向上比較,幾乎讓人難以心存感恩。或許,我之所以事業成功,正是源於那份缺乏感恩與伴隨而來的深層不足所推動;若我從未意識到這一點,或許只會成為另一個可悲的百萬富翁,一味追逐物質財富,卻誤以為那就是幸福快樂。
其他關於感恩的研究同樣顯示,書寫感恩日記有助於養成更健康的飲食習慣,並降低負面情緒的出現。整體而言,研究結果相當一致:無論是每天一次,或每週一次,只要固定進行感恩書寫,就能對幸福感帶來顯著而正面的影響。
從諸多層面來看,我的感恩日記,已成為對抗自己腦中那位懶惰執行長,以及它所處的有毒社會的一種反擊。心存感恩,讓我從感覺「自己擁有的永遠不夠」,轉變為「我擁有的早已綽綽有餘」──也讓我終於真切地感覺到:我,已經夠好了。
在現代社會,主動練習感恩顯得格外重要,畢竟人腦並非天生就能承受如此鋪天蓋地的社交雜訊,也無法應付那些每天把世上最漂亮、最富有、最聰明的人不斷推送到眼前的演算法。心理學家常指出,人類演化的步調極為緩慢,比起文化與科技的飛躍,簡直天差地別;這意味著,我們的心智其實更適應狩獵採集時代的生活方式,人類約95%的演化歷程也發生於此時的環境,而非今日看似瞬息萬變的世界。簡而言之,數位科技能在無形之中,透過潛意識層面,放大並利用我們史前大腦的偏見、弱點與局限,使心智不堪負荷。儘管我們未必察覺得到此種變化,但內心卻深受影響,現代社會中焦慮與其他心理健康問題急劇攀升,正好說明了我們正在承擔此種後果。
近乎虔誠的感恩
這種發自內心的感恩,並對成就今日一切的犧牲與付出心存感念,對宗教社群而言再熟悉不過──感恩正是宗教崇拜的核心要素。基督徒在每一首聖歌、每一次禱告、每一場主日禮拜中,都表達了對耶穌犧牲的感激;穆斯林則生活在對阿拉的感恩之中。沒有感恩,就沒有崇拜,而宗教本質上正是一種崇拜。
承此思路,你自然會預期:整體而言,信教的人比沒有信仰的人來得更快樂──你的想法確實正確。所有具公信力的研究,比較了二十多國信教與非信教人士的生活狀況,結果一致顯示:有信仰的人,過得更快樂。

事實上,在工作滿足感的排名中,神職人員位居第一;而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 of Health)在評估數以千計的研究數據後指出,有信仰的人自殺率明顯低於未信教的人。
當然,宗教本身是複雜且多面向的生活體驗,因此,要直接斷定「宗教讓人更快樂」,其實並不容易。畢竟許多宗教團體裡的人,原本就較少抽菸、飲酒,且更願意談論自身困擾,也更容易擁有穩定支持的社群歸屬感──而這些因素,本來就有助於心理健康與福祉。
然而,如果關於感恩的科學研究可信的話,毫無疑問,信教人士常保感恩的心態,確實是他們享有較高幸福感的重要正向因素。
雖然家父和家母都是虔誠的基督徒,但我是無神論者,出生於一個相對安逸的世界,我的同儕多半崇拜的是社群網紅、實境節目明星、成功運動員與物質事物──由此看來,我天生缺乏真正的感恩之心,其實並不奇怪。
我逐漸明白,自己不可能成為世上最富有、最漂亮或最聰明的人;也意識到,驅使人不斷追逐這些目標的動力,往往源自於不知感恩;而不知感恩,正是不快樂的根源。
因此,我深知自己和連結世代都必須堅決拒絕踏上那條永無止境的追逐之路,應該把原本耗費其中的時間與精力,用在此刻就心懷感恩──可惜說來容易,卻是知易行難。
僅僅是此刻坐下來、閱讀本書這件事,就足以說明你有多值得感恩。甚至,能思考關於存在與意義的問題,本身就是莫大的奢侈。我的曾祖父母從前生活在非洲,必須忍受貧困,還得設法養活十幾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們唯一關心的,就是生存。若你回溯自己的家族史,或許也會發現許多祖先曾經歷類似處境,若你是來自開發中國家的第一或第二代移民,甚至不必追溯得太遠。正因為他們的犧牲與愛,此刻的我們才能溫飽無虞、有瓦遮頭,甚至有餘裕去思索人生意義、尋求圓滿、探問生命價值。你我所擁有的,是何等難得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