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懂得何時放手，才是真正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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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JUST QUIT MY JOB
開始寫這本書時，我27歲，身兼全球數一數二、最具聲望的上市社群媒體公司Social Chain創辦人暨執行長。Social Chain，是我一手打造的心血結晶。20歲那年，我在早已辦理退學的大學裡創業，坐在一張必須假裝自己仍是學生才能使用的書桌前工作。從那時微小的起點出發，我把公司從一個構想，一路發展成全球擁有700多名員工、年營收超過2億美元的企業，且獲利屢創新高。所有一般用來衡量公司成功與否的指標，表現全都遠遠超出預期──這一切看來，順風順水。
「那你到底為何要辭職，史蒂文？」
如果這正是你心中的疑問，你並不孤單。
自從我公開宣布請辭之後，便陸續湧入成千上萬則訊息、電子郵件與留言──有人斷言我做錯了決定，有人直言我瘋了，也有人認真勸我回心轉意。起初，這些錯愕、質疑與各式揣測，確實讓我一時摸不著頭緒；但冷靜下來後，我很快意識到，大家的反應其實完全在意料之中。畢竟，真正清楚我為何做出此決策的人，只有我自己，並且對我而言，這從來不是一道艱難的選擇。等你理解我人生中每一次「決定放棄」的重大抉擇背後，那套始終在潛意識中運作的思考架構，你便會明白：我其實一直都「別無選擇」。
我16歲就開始翹課（最後被學校退學），18歲輟學；之後，凡是看不到前途的工作，我頂多撐上幾個月便走人。20歲那年，我突然結束人生第一個新創事業，現在又看似毫無預警地辭去Social Chain的職務。每每聽到有人將這些決定形容為「勇敢」或「冒險」，我其實總感到困惑。對我來說，真正冒險的，反而是明知該走卻強留。我信任自己的判斷邏輯，因此，這些人生中的關鍵轉折從來不覺得困難，更談不上什麼英勇。每一次做出決定時，我的內心始終篤定而平靜。
「放棄思維」架構
開始一份新工作、一段新戀情，或一門新事業時，人們總愛歌頌那份「敢於開始」的勇氣；但幾乎無人提及另一件同樣關鍵、同樣需要勇氣、卻同樣令人不安的事──在開始之前，先結束該結束的選項。
那些聽來振奮、實則荒謬的流行口號，例如：「放棄才是輸家」或「永不放棄」，其實毫無幫助。這類說法只會把人困在有毒的敘事裡，讓你誤以為放棄是軟弱、是逃避，甚至更糟──放棄就等同失敗。
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懂得何時放手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而放棄，本身也是一項技能。
懂得何時該放手、轉向、抽身有毒的情境，拒絕將就的人生，或放下心知不再適合的事並繼續前行──這是一項足以左右人生走向的關鍵能力。那些真正擁有滿足感、愛與成就的人，也就是所謂的人生「贏家」，往往早已直覺性地掌握了這項能力。
道理人人都懂，卻知易行難。阻止我們去尋找「對的事物」的最大力量，往往來自「錯的事物」所形成的引力──那些舊的、熟悉的、看似安全的選項。
以下是我的「放棄思維」架構，它很簡單、不複雜且刻意籠統。但多年來，正是這套在我潛意識中運作的核心邏輯，讓我在面對人生重大抉擇時，能果斷、冷靜、不焦慮地前進。這是我首度將此架構完整記錄並分享出來，而我能誠實地說：每當我站在「該不該放棄」的關卡前，我的思考，始終依循著這張心智流程圖展開。
每一次我選擇放棄，總有人說我瘋了。有一次，家母甚至與我斷絕關係；另一次，我則是被全國性媒體貼上「失敗者」的標籤。但無一例外的是，每一次放棄，都讓我收穫更深的滿足感、更美好的愛，以及更高的成就。次次如此，從無例外。我從未後悔過任何一個選擇放棄的重大決定；回過頭看，我幾乎總是在對的時機，做出了對的決定。
對我而言，放棄那些看似再美好不過的事物、絕佳的機會，或舒適安穩的生活狀態，並主動把人生拋進不確定性之中，向來不是件難事。這一點，我歸功於上面這套思維架構；也因為，當我依循這張心智流程圖走到終點時，無論結論指向何方，我都能坦然接受。我不勉強自己繼續硬撐，不說服自己放棄，也不試圖走回頭路，只為尋找我「期盼」的答案，或一個當下能讓人生看來較輕鬆的選項。我信任我的邏輯，也信任我自己；而這套思維架構，正是讓我感到安心的原因，因為它從未令我失望。
我不會因事情變困難就選擇放棄。事實上，挑戰的難度，往往與伴隨的報酬成正比。對我而言，困難不是退場訊號，反而是堅持下去的提醒──那代表我正處於成長的節點，也意味著我在此刻主動選擇了「不放棄」。因此，我總是刻意為自己尋找難度更高、卻也更值得投入的挑戰。我的職涯使命，是希望人生充滿艱難但有價值的挑戰。我始終相信先苦後甘的道理：現在選擇難事，未來的人生會比較輕鬆；現在選擇易事，未來只會越來越難。正如第6章談及的觀點，成長中的不確定與挑戰，才是快樂真正的來源；而一成不變的穩定，反而會讓人逐漸失去方向、陷入空虛。正因如此，我選擇主動離開、擁抱不確定，為的就是確保自己能持續活在讓人快樂的「必要混亂」之中。
但我依然會放棄──當事情真的爛透了，當我不再相信自己能讓它變好；或者，當我意識到，即便投入再多努力，也不值得換取所獲得的回報。
當我宣布辭去公司職務時，超過六成的回應或類似提問都是：「你接下來的計畫是什麼？」這個問題清楚點出了人們無法在對的時機，離開錯誤事物的另一項關鍵──我們對安心感的依賴與渴求。我們總以為，非得把下一步規畫得滴水不漏，才有資格離開。
但事實是，我當時毫無計畫。我只有對自己的信任，以及對此決定背後邏輯的堅定信念。
有些人似乎無法承受生活中的任何不確定性，於是一次次選擇留在不舒適卻熟悉的舒適圈裡，結果反而受困其中，快樂被一點一滴消磨，逐步走向絕望，連自我價值感都慢慢崩解。更諷刺的是，他們往往渾然不覺，自己為了逃避不確定性及其可能伴隨的短期不適，其實默默選擇了一條通往長久痛苦的道路。我深信，你在工作、關係乃至人生各層面能獲得多少快樂，將與你面對、承受並駕馭不確定性的能力，呈現高度正相關。
那些蜘蛛猴，以及關於不確定性的一課
本書前幾章，是我在印尼峇里島的叢林裡寫下；而此刻，我正身處地球另一端的哥斯大黎加雨林繼續寫作。過去數週，我獨自一人，安靜地棲身於高踞於雨林樹冠之上的精緻木造樹屋。
唯一的訪客，是每天固定來報到的哥斯大黎加蜘蛛猴。牠們會晃過來看我兩眼、偷走我的食物，順便在我的行李箱上大小便。幾天前，其中一隻猴子拿走了我一邊的蘋果耳機，大概是把它誤認成某種堅果。牠旋即逃之夭夭，我急忙追上去，只見牠毫不猶豫地從樹屋一躍而下，跳了將近十公尺，鑽進叢林深處。我只能眼睜睜地望著牠在樹林間盪來盪去，抓住一根樹幹、盪到空中、鬆手，然後滿懷信心地飛躍，再伸手抓住下一根樹幹。
撇開這些猴子的犯罪行徑不談，牠們的行動恰恰顯示了擁抱不確定性的重要性。畢竟，若牠們不敢縱身一躍，不肯放開上一根樹幹，並在抓住下一根之前承受那短暫的不確定性，牠們就無法以生存所需的速度持續前進。
同樣地，人生從不是線性、筆直的一條路，而是一連串意想不到的篇章、關卡與轉折。
人生猶如一場障礙賽，即便再厲害的人，也難免遭遇壞事、做錯決定或遭逢不順。只要活著，在生命終了之前，犯錯幾乎在所難免；而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人生本就如此。對於有勇氣選擇不確定、而非安於痛苦現狀的人來說，過往的錯誤抉擇最終只會成為「曾經的失誤」，用來幫助你在未來更明智地決策。當你像蜘蛛猴般掙脫那些錯誤，躍向更美好、穩固的未來，回首往事，那些經驗只會是有益、無悔的寶貴教訓。
有些人雖然同樣難免會做錯決定，卻因為無法承受不確定性、害怕傷害他人，或執著於必須先有完美計畫，而遲遲不敢抽身。
猶豫不決之下，一個個未被修正的錯誤不斷疊加；10年後，他們發現自己過著厭惡的生活，身處於不快樂之處，待在一段沒有愛的關係中，做著令人窒息的朝九晚五工作，和令自己痛苦的同事共事。
不確定性，正是你此刻所承受的痛苦，與那尚未抵達、卻可能更幸福的人生之間的距離。凡是渴望比現在活得更滿足、更有愛且更成功的人，就必須在工作、關係乃至人生各個面向，一次又一次地跨越這段距離。這是世上最令人脆弱的地帶──不見光明、沒有方向，且目的地未知。然而，當你依循我的「放棄思維」架構，看清自己正困在一個消耗、並必然走向不幸的處境時，便能當機立斷：與其忍受眼前這個確定的痛苦，為了追求更充實、美好且快樂的人生而踏入不確定，絕不是更差的選擇。
人腦天生會在面對不確定性時啟動恐懼反應。一項由加州理工學院神經科學家進行的腦部研究，觀察受試者被迫做出越加不確定選擇時的大腦活動──這些選擇，正是我們在生活、事業與感情中，反覆面臨的抉擇。
研究結果顯示，受試者做決定前掌握的資訊越少，他們的判斷就越不理性、越反覆無常。你或許會認為情況恰恰相反──資訊越少，人反而會越冷靜、謹慎、理性；但事實並非如此。隨著研究中各種情境的不確定性增加，受試者的大腦逐漸把主導權移交給邊緣系統，而邊緣系統正是產生焦慮與恐懼等情緒的區域。
這種神經機制，數千年來幾乎未曾改變。當人類處於穴居時代、在夜晚踏入陌生地帶，因不確定的情況而感到恐懼的機制，確實有助於確保生存。然而，時至今日，面對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和每天必須做出的各種選擇，這套機制早已不再適用。
臨床研究已證實，成功人士能克服此種與生俱來、面對不確定性時，自動啟動的反應機制，並轉向更理性的思考。這樣的能力，仰賴高度的情緒智商（EQ）。正因如此，全球頂尖情商評測機構TalentSmart在100多萬人的測試中發現，九成的頂尖表現者都擁有高情商，結果並不令人意外。這群人普遍擁有更高的生活滿意度，年平均收入也比情商較低者高出約2.8萬美元。
在不完美中下決定：歐巴馬的決策哲學
14歲那年，我坐在大哥臥室的地板上，眼中含著興奮又難以置信的淚水，看著巴拉克．歐巴馬（Barack Obama）贏得2008年美國總統大選，成為美國史上第一位非裔總統。
12年後，當時26歲的我受邀前往巴西聖保羅，在一座可容納15,000人的場館與歐巴馬同台演講──那一刻，簡直像做夢一般。
撇開粉絲心態不談，即便身為跨國企業執行長，我所面臨的決策難度，也遠不及一位每天必須捍衛3.5億人民、管理全球最大經濟體、並指揮世上最龐大軍力的國家元首。
日常生活中，許多人經常為一些相對無關緊要的決定反覆糾結、煩惱甚至一再拖延，例如：今天穿什麼、該和誰交往。比起美國總統所必須承擔的決策，這些日常選擇在重要性上確實天差地遠，但我始終認為，指引決策的原則本質上並無二致。至少理論上，所有決策背後的基本架構，理應能相互通用。
我們所做的決定與時機至關重要。今日的你，是一年前選擇的結果；而一年後的你，將是今日所做決定的延伸。既然如此，歐巴馬究竟如何下決策？他如何決定發起作戰行動，擊斃全球最令人髮指的恐怖分子奧薩馬．賓拉登（Osama Bin Laden）？在巴西，我有幸獲得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親口向他提問。以下是他的回答：「我只處理最棘手的難題。如果問題很容易解決，哪怕是中等難度、但仍有解方的問題，基本上不會落到我頭上，因為在那之前，就已經有人把它處理好了。只有真正困難的問題，或看似雙輸的兩難局面，才會送到我的桌上。」
他接著說：「做出那些艱難決定的第一步，是先坦然接受自己不可能每次都做出完美決定，甚至也許永遠都做不到。你必須明白，自己面對的是機率問題，你只能在不確定中做出機率上的最佳選擇，否則你會因追求完美而猶豫不決。」
他最後補充：「當我掌握了所有資訊，並確信自己已完全理解問題之後，在充分消化所有現有資訊的前提下，若特定選項能達到51％的成功機率，我便會做這個決定，並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已根據當下所有條件，盡力做出最佳選擇。」
知名心理學家大衛．達寧（David Dunning）專門研究愚蠢作為與認知偏誤，恰恰揭露了聰明人如何思考、預測並做出決策。
達寧指出，愚昧的人看待世界非黑即白，憑感情用事；而聰明人，習慣以機率來思考。真正優秀的決策者問的不是「X或Y會不會發生？」，而是「X或Y發生的機率有多大，是一成、五成還是八成？」。
歐巴馬顯然是高明的決策者。當其他人仰賴情感或「直覺」來下判斷時，他選擇訴諸理性、邏輯與機率。相較之下，他的前任小布希總統（George W. Bush）曾做出美國史上最糟糕的外交決策──入侵伊拉克、尋找根本不存在的化學武器。小布希曾經自豪地說道：「我不是按部就班的決策者，我是憑直覺行事。」這句話，顯然已道盡了一切。
過度思考以及因此導致的反覆拖延，源於試圖在不存在完美解答的世界裡，做出完美決定。所謂的完美決策，只在後見之明裡才成立。其實，51％的把握，就已足以讓人心安。切記，百分之百的確定性並不存在。當你能在51％的確定性下做出更多決定，便能更快獲得回饋、更迅速學習，也更快朝目標前進。反之，若你在關鍵決策上，屢屢執著於九成、甚至百分之百的確定性，不僅會一再拖延、忐忑不安且舉棋不定，還會白白浪費時間、錯失學習契機，甚至讓重要機會從眼前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