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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別被情緒劫持,總之先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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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EPING YOUR PLANE IN THE AIR

 

 

我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一股吞噬一切的怒火與報復衝動瞬間湧上心頭。我剛收到一則朋友的訊息,說我過去六週輕鬆約會、數日前才剛分手的女生,顯然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來不及思考,便立刻盤算起該如何當面質問她、指責她。

我一生都在高壓的商業環境中打滾,壞消息屢見不鮮,而且難以預料。我曾多次在商場上遭遇惡意打壓,對手試圖摧毀我們公司;也曾經歷過彷彿全世界、甚至所有媒體都與我為敵的日子,對我發動不實的指控與批評。

如果你已經經營一家全球知名企業7年,又擁有一定的公眾知名度,那麼,不可預測的混亂、欺瞞與壞消息,幾乎注定成為你人生中令人不快卻反覆出現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我逐漸培養出可靠且堅如磐石的冷靜自持。即便身處最猛烈的動盪之中,我往往也能保持鎮定。因此,真正能讓我失去理智、無法掌控自己想法、反應與情緒的時刻,其實並不多見。然而,這樣的狀態同時也暗藏風險──一旦失控,便很容易一發不可收拾。當你擁有數百萬名社群追蹤者、700名員工和眾多一線國際品牌客戶時,只要手指一滑,一次不經意的失誤、一則欠缺思慮的貼文、或一個輕率的情緒化反應,所造成的破壞都可能難以估量。正因如此,對我而言,保持冷靜不只是重要,而是至關重要。

然而,就在那一刻,我站在廚房裡,盯著手機上的訊息,冷靜徹底離我而去。

我試著不去理會,卻辦不到;試著聽音樂轉換情緒,同樣毫無效果;試著告訴自己別去想它,當然只是徒勞。於是我心想,也許運動能消耗、宣洩體內那股難以平息的強烈情緒,便站起身、穿上跑鞋,決定出門跑步。結果,跑步反而給了我更多時間與空間胡思亂想,跑步時,我的腦海裡兩股截然相反的思緒展開拉鋸。

首先出現的,是我稱之為「理性」的思緒,它對我說:「史蒂文,是你毫無預警地甩了人家;你傷害了她,重創了她的自尊。她出去約會,很可能只是想藉此挽回被你奪走的尊嚴。你們並未認真交往,她完全有權跟任何人在一起,你沒有立場質問或指責她。放下吧,向前看。」

第二股思緒,我稱之為「自尊心」,它不斷在咆哮:「@%$#!^*%$#!你現在就得告訴她你都知道了,告訴她你覺得她是個&%#!她以為你永遠不會發現,偏偏被你逮住了!說完之後,立刻傳訊息給你認識的所有辣妹,邀她們來家裡。讓她嚐嚐自己的苦果!她怎麼敢?現在就開始擬定報復計畫!」

在自尊心的咆哮之外,還潛伏著另一條我從未正視、充滿不安全感的內在敘事,深藏於意識之下,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它低聲對我說:「也許她根本沒那麼喜歡你?也許你真的不夠好?向她證明,也向你自己證明──你很優秀。讓她明白,這是她的損失。」

當我慢跑於倫敦街頭時,我逐漸意識到:這場內心之戰,我的自尊心正在節節勝利。出門才不過15分鐘,我便轉身跑回家。一進門,我上樓躺在床上,開始精心策畫那場我自以為正義的反擊。我擬好了一則準備傳給她的訊息──內容幼稚、孩子氣且情緒化。我的自尊心對此非常滿意,彷彿只要那封訊息能傷到她,就能修補我內心深處某個破碎的地方。那一刻,混亂、破壞與報復看來簡直像是解藥。我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場巨大勝利的邊緣。

 

就在此時,電話響了。

來電的是我的死黨安東尼──也就是先前提及、那位從「打拚文化」畢業的老友。我甚至沒等他說明來電原因,便脫口而出:「剛才有人傳訊給我,說他看到xxxx跟別人在一起。」接著,我一股腦兒把整件事全盤托出,連同自己的感受,以及那封原本準備發送、充滿怨懟的訊息,也一字不漏地念給他聽。

安東尼嘆了口氣,說:「別蠢了,老兄,停下來吧。你傳那封訊息不會帶來任何好處。她是真的喜歡你,真的。是你甩了她,這多半只是她試圖忘了你的一種笨拙方式。記住,是你不要她,是你拒絕了人家,不是她拒絕你。她喜歡你。」

 

安東尼客觀而直接的建議,正好呼應了我腦中理性的聲音。然而,理性再怎麼站得住腳,當下仍難敵我的自尊心。真正讓我決定那晚暫緩報復的,是他的一句提醒──她並不是因為不想要我才這麼做,而是因為我先拒絕了她。老實說,承認這一點讓我有些難堪,但確實奏效了。掛掉電話後不久,我便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醒來,我的自尊心似乎已然退場,理性重新掌舵。我不再有任何報復的衝動,前一晚那股揮之不去的敵意也煙消雲散。雖然我仍感到失落與沮喪,但已能理解整個情況,也明白指責她是不公平的。於是,我決定──不做任何反應或回應,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後來反覆思量,為什麼「她真的很喜歡你」與「你拒絕了她」這兩句話如此重要。我想,我知道答案。當我們被背叛、被拋棄,或在任何情況下感到被拒絕時,真正傷害我們的,往往不是拒絕的行為本身,而是我們在被拒絕後,潛意識裡對自己說的故事。刻意的拒絕,是對自尊與自我價值的殘酷打擊,別人的行為彷彿證實了我們內心最深的恐懼──我們不夠好、不夠漂亮、不夠聰明、不值得被愛。

我們總以為、也樂於認為,自己比實際更堅強、更自信、更有韌性,尤其是男人,尤其是我。我曾以為自己情感上相對超脫、心理素質足夠強大;然而,自我價值感其實極為敏感。當我們把自己暴露於他人的評價與審視之下,不論是甄選、面試或公開展示作品,抑或在戀愛關係中承受被拒絕的可能性時,它往往顯得格外脆弱。工作、才華與愛,正是構成自尊的重要基石。

如果一個人缺乏自信或感到自卑,即便再輕微的拒絕,也可能帶來毀滅性的打擊。依我觀察,一個人被拒絕後所需的復原時間,不僅取決於拒絕本身的嚴重程度,也與他被拒絕前的自尊心高低相關。令人遺憾的是,低自尊的人往往會竭盡所能地避免被拒絕。他們習慣迴避潛在機會、反覆自我貶抑,甚至親手把浪漫與幸福的可能性推開。

雖說我的自尊相對算高,但顯然也不是刀槍不入。朋友的一席話,加上充足睡眠,讓我的自尊恢復到足以讓理性重新掌控認知行為,壓制自我,並放下整件事。

這整個過程,猶如我是一名駕駛大型客機的機師。飛行途中,我突然收到前女友與別人在一起的消息,一群情緒恐怖分子瞬間闖入駕駛艙,把理性的我強行趕走、鎖在門外。對這些恐怖分子而言,所謂的勝利就是讓飛機墜毀──而那只會傷害我自己,也殃及無辜。不論是工作、愛情或人生,我們經常會遇到類似情境;此時,首要任務不是立刻反應,而是喚醒自我覺察、拉開距離重新看待事情並找回理性,把情緒恐怖分子逐出駕駛艙,重新奪回操控權,避免做出無可挽回的決定。

 

在情緒化的時刻,大腦會欺騙你,受傷的自尊會讓你把短期「勝利」看得比長遠後果更重要。一旦你產生想「贏」、想報復或急於維護自尊的衝動,就代表你的理性思維已失去控制。不要聽從這些衝動。

在情緒高漲、自尊心受挫的情況下,最佳應對方式,幾乎就是不做任何反應。只是,這在當下往往顯得難如登天。當情緒升高,決策能力就會下降。

 

因此,你必須先具備足夠的自我覺察,清楚意識到情緒、自我或受傷的自尊已經接管了你,並竭盡所能阻止它們在那一刻替你下決定。

 

若你像我一樣,當下實在辦不到,不妨去找個朋友傾訴,暫緩任何行動、等待、睡一覺,告訴自己隔天再處理。無論如何,請盡一切努力,讓飛機持續在空中飛行。因為一旦情緒恐怖分子得逞、飛機墜毀──你肯定後悔莫及。